格俄

记 床

对于我,床不单是一张享受睡眠的工具。更多是,满足占有欲的地方。满足逃避的地方。我不喜欢在床上思考,更讨厌竖起枕头背靠着床头板想东西。因为躺在上面,我总一无所获,只有被黑暗包裹的躯体,空洞的脑袋。
除亲人,唯一个攀上这张床的异性,是我最爱过的是两年前的男朋友,同校。他的魔抓伸向我的时候,我还是个上学也披头散发的非主流。但心里面真的纯得跟白莲花儿似的。也许这也是他看到我的原因,大家都是标新立异的人。又或是在我身上,他不用浪费太多的时间去想如何掩饰谎言,因为他说的话我总似懂非懂地点头相信。不管多么严重的事情,只要他皱眉,我就屈服。他占据了我青春的大部分时光, 也是最难熬的一段。曾经为他写了很久的日记,有一句话是过去的自己写给现在的自己看的。“不要问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,我现在爱他。这就是所有问题的理由。”心酸,寻思着我怎么会做过那样的人。他没有什么良好品质,我也不知道我爱他的什么。也许是只有一声“再见”的分别后的背影,也许是做完爱握烟的两指,我无从可知。他留给我的只剩下断断续续痛苦的片刻,都是泪。还有没完没了的性行为。从我发现这一点,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。但我没有重视这一个发现,任由爱蒙蔽了除他以外的一切事物。因此,当他提出要来找我的时候,我没有想多。“亲爱的”他说,然后将手摸进我的头发抬起我的头,让我在他眼里看看自己的模样。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,将所有的怨恨一层层驱走,我要命地委屈起来,像条狗那样被轻易收复了。但伴随着这巨大幸福的正是巨大恐惧,我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被勒令离开,因此我并不主动,由着他。我看见他眼里仅有的期待熄灭了,他站起来,我以为他就要离开,他却拖去上衣将自己摊在那里。我带着自责走过去,在这悲壮的躯体前迟迟不前,他坐起来将我拉过去,我掉进信任的深渊,相拥着哭了。我能给他那么多,却无法让自己过得好一些。分手之后,我每日躺在床上,什么也不做就失神睁着眼。夜里,又蜷着身体抱头痛哭。我知道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。所以更多的失神,更多地唱歌,更多地交友,用烟酒麻痹自己。我现在已经都戒了,但那时候所感觉到的烟味酒味,都是我最致命地毒药。不论再怎么浪,在朋友面前再怎么像汉子。回到家卸完妆一躺床上我就想到他的眼睛。有一天凌晨,冬天。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了,抓了件校服棉袄,就跑了出去。跑到天台,对着黑漆漆的天空笑。累了,侧身躺在地上,我知道脚冰冷极了,但是我感觉不到难受,心跳得极快,头昏脑涨。终于左眼的热泪流进右眼,滚烫烫的。我才意识到在地上睡了一晚。就这样颓废着混了几个月。最近才发现,我那时候可能得了抑郁症。而成果是,从那起特别依恋着床。
他毕业后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。意想不到的是,暑假的某一天他居然来家里寻我。我有点不知所措,不知所措地开了门。为了冷静下来,在冰柜找了个雪糕,顺便搬了张凳子进房,想必一定会谈很久。谁知他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在床上。这一点让我深感恶心。他说了一堆话,毫无逻辑,我假装没在意听,低头玩着手机。他叫我的名字,话音未落我就回了句“干叼”。这似乎让他恼怒了,他站起来,斜着眼看我,就像我是廉价的妓女,因谈不拢价格坐在椅子上耍流氓。他走了,站在门栏上回头留给我一句话,“当初是你自己要犯贱。”。我不想笑也不想哭,关上门只想躲在厕所里抽一根烟。我把烟灰冲进下水道,洗了把脸,把所有床上用品扯下来,换上新的。学着他盘腿的姿势坐在同一个位置,发呆。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那样做。接着我倒在床上,床垫与头颅的相撞令我有点醉,四周静悄悄地,静得剩下嗡的声音。余晖在我的眼睛深情地吻了一下就躲到了海平面以下,我什么也感觉不到。这比撕心裂肺的时候还可怕,因为我深知现在的无感,只要一个点所有情绪就会全部爆发出来。我抱着被子,居然有种生死相依的感觉。
我现在已经忘了是如何熬过来的。有段时间,特别容易淌眼泪,并且毫无理由地。吃着饭,看着书,随时都能泪流满面。而我每一次,都把自己烂在床里,用被子盖过头。似乎那样会舒心些。毕竟不想想的方法,就是什么也不想。被爱情蒙蔽得太多。而床给我一个逃避的机会,什么也不做,躺着失神,失神着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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