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俄

记 命

最初的最初,我是一团浑浊的胎,不懂世事不测风云。埋藏在我体内的叛逆因子有天被唤醒,接下来的小时里,我在母亲阴道里羞耻着,她哭泣着。我诞生。手掌的生命线固执地偏向一边断开三半,从我以胚胎的形态,长出五指那一天就给我下了这辈子注定坎坷的定义。
幼时无能,受人欺。被打过被骂过被夹过,活得像块行走的肉。家里人不管,放纵。太放纵。最终因太被瞧不起走上个性化道路,导致初中三年的灰色地狱。我认为那便是生命线断开的第一个坎儿。这样看来我命不长了,已经过去三分之一。不敢说全部人,只能说我,我是一个奇怪的生物,不甘被束缚被命运捉弄,又在被的时候怪罪于一开始就被定性,无奈摊手“我就是这样的人”。被从命。当我试着改变这一格局,尝试活得精彩些,就被贴上不务正业这一标签。往往,我在乎这些标签。嘴上说着只活给自己看,倘若真如此,我会在街上裸奔。我是我的命。
母亲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我不知道高龄产妇是什么感觉。她当时生我就没了大半条命,以前常给我看她肚子的疤,好让我对她心存感恩。的确,我感恩,我爱我的母亲。她给予我完整的生命,完整的爱。好让我经历这些磨难,从悲得喜。同时,我有怨,我怨她的爱,自以为是的爱。
小时候。每一个冰冷的晚上她不知道我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窗外的声音,有车停靠,关门声,我都以为是她回来,数着脚步想着她有多久走到家,钥匙啷啷啷,锁被扭开的声音,都是我听过最美好的晚安曲。每一年生日她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家吹蜡烛场生日歌,就着电视剧啃下大半个蛋糕告诉自己其实自己很幸福有蛋糕吃。每一个周末她不知道我不睡懒觉的原因是想与她共进早餐,而每一次她都不愿等我,寒喧几句便离我而去。她说她爱我,为我的生活起早贪黑,叫我要学会独立,不能任性,要多做家务帮她和父亲经营这个家庭。那一年我才7岁。她说她爱我,想我成材成凤,于是一切理由都变得合理了。也许站在她身后我能察觉她是伟大无私的,世上只有妈妈好。但我偏站在对立面,感受是真实的无法改变的,思想也无法改变。幼时埋在心底的祸根,长大了又责怪我的太独立,责怪我不待在家陪她吃早餐,怪我不再愿意与她逛街,怪我不再对她无所不谈。怪我。在我生日时,买来很贵蛋糕与我一起吃,却絮绕着尴尬的气氛,我一声不吭地低头吃着,她也如此。是,我的命是她给的,我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。但我的成长都是靠自己,我听见过骨骼发育关节的咔声,我感受过第一颗乳齿掉落的空洞,我承受过与感情决裂的悲伤。一旦发生,我便是只属于我了。至亲都只能是旁人,我为我的命而活。
想到幸福的她或他,出生在这个已经走上正轨的家庭,父母有了我的经验,必定对他倍加爱惜。对,他。我希望是个弟弟。他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,家里有个与他年龄相差如此大的姐姐打理,自然而然他便轻松许多。而我呢,就被看作头,“你这样以后让细的怎么办?”母亲最近喜欢这样说我。我无力回答她。面对一个将要降临的新生命我完全无感。也好,过几年我便要脱离这个家庭,有他陪着双亲,我便无了后顾之忧,定会潇洒多。自由的味道有点像孤独,我终有一天自由。爬最高的山,去中国最北端,到马来西亚考潜水牌,还有很多的有趣事。而他们也不会知道。我有多苦,多怨。晚些时候在收拾房间,考完试总有一堆东西要丢。想到未来的某天,我的东西也会被他扔到垃圾桶,我的房间成了他和他女友做爱的场所。指着我床头的照片侃侃而谈,“啧…我姐真土,像个傻逼似的”。也许我这样有点自扰,但我是个庸人,庸人只会想多,做好最坏打算。所以这就是我的命,由始至终都无法拥有什么。也因太尝过了失去的苦,故而更珍惜所有。你也不要怪我恶心的占有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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